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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元节送灯

时间:2019-08-16    来源:老家网    

元宵节,又叫上元节,是我国民间非常隆重,热闹的娱乐型盛大节日。元宵节有很多习俗:吃元宵,观灯猜迷语,走百病,耍龙灯,踩高跷,划旱船,扭秧歌,打腰鼓……。

这些风俗,我的老家竹溪县,和全国一样,都有。但也有其它地方没有的,一个最独特的风俗——祭祖送灯。

据传,元宵送灯的民间习俗,起源于元朝末年:朱元璋的母亲乞讨到河南省光山县,又病又饿,病死在路边。被当地百姓埋在光山天赐城一带。后来,朱元璋做了皇帝,便派人到光山祭奠母亲,可是,山上山下有很多坟茔,派的人不确定哪座坟是皇上母亲的。朱元璋闻报后,感念光山人对自己母亲的慈善,就命人把整座山的坟墓前都点上蜡烛,一时间,山上山下,灯火通明,煞是壮观。

后来,光山民众也学朱元璋的作法,每年正月十五灯节这一天,带着家人到祖宗坟前送灯。

不知什么时间,由哪位祖先,将这一独特风俗带到了楚北——竹溪县。

据清史“竹溪县志”卷十四风俗篇记载:“祭礼,正月上元夜,送灯拜奠”。由此可见,这一习俗距今恐怕有三,四百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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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孩提时代,每逢正月十五,吃罢晚饭,家中长辈便带着我们大大小小一家人,沿着崎岖不平的小路,登上残雪映照的五峰山,到爷爷墓前送灯。边走边听规矩:一,不得嘻皮笑脸;二,不得嘴尖毛长(多言多语);三,见人不搭话,可点头示意;四,点灯必须自带火,并不得将火借于他人;五,出嫁了的女子,不得回娘家祖坟送灯。

长大才明白规矩的含义:祭祖是一件严肃的事,不笑不闹表示对逝者尊敬;见人不搭话的意思是,别人也去送灯,要尊重,既便是熟人或朋友,也别忘了这是个庄重的场合;自己带火点灯喻为薪火自带,自兴自旺,不借火喻不把福气送走了;至于出嫁姑娘不送灯,忌讳别人笑话后继无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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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,也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发生变革:

上世纪四,五十年代以前,蜡烛尚是奢侈品,很多人家买不起,桐油灯便成了主角,一个破窑碗,放上桐油,用棉花捻成捻子,点着便能亮一整夜。

六,七十年代,社会上都改用煤油灯了,祭祖也换成煤油灯,一个墨水瓶里装满煤油,用萝卜或土豆切成块作灯托灯盖,戳个眼,将棉捻子穿进去即成。

如今,社会飞速进步,祭祖全改成电子灯了,蜡烛型,宫灯型,灯笼型,马灯型,电棒型,宝塔型……各型俱全,任由自己爱好选择。轻捷方便,跪拜完毕,座下开关一扭,灯就亮了,可管一两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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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一九七八年离开竹溪,距今四十余年,虽常回故里,却无缘欢度正月十五。

今年,我有幸赶上了元宵送灯。

由于故去亲人的墓地各自一方,我们不得不按头天的约定,从早上开始送。

地处秦,楚,渝边境的竹溪,正月十五的天气,仍是寒风凛冽,有点削脸。兄弟姐妹们顾不了许多,破掉陈规,儿女各尽孝心,欣然入伙结伴,踏上了祭祖送灯的行程。

第一站到彭峪沟奶奶墓前。

彭峪沟,竹溪贡米的出产地,我的第二故乡,知识青年下乡地,也是我家当年下放地。四年不见,住处面目全非:三间土木结构大瓦房全无踪影,包括原来的院坝,厕所,猪圈变成了翻过的平地,后山庄稼地森林密布,只有奶奶的墓地仍伫立在夷为平地的屋基右侧,墓地被树林环绕着,墓侧柏树经过四十多年成长,已经参天了,墓前一片竹林,当初还是大哥何毓超亲手移栽的,现在已有碗口粗,亭亭而立,随风摇曵,从竹林缝隙望去,远处的偏头山存有皑皑白雪,山脚下村庄宁静祥和,炊烟袅袅;眼前新建的高速公路穿境而过,各色车辆穿梭不断。

奶奶的墓依然如故,墓碑文清浙可见,依稀感觉到她老人家笑咪咪看着我,在招手,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哀伤。

祭奠罢老人家,一步三回头,恋恋不舍地离开彭峪沟。

下午,接着到郭家梁子,郭家祠堂,西沟给父亲,母亲,哥哥毓超送灯。

逐一拜访,逐一烧纸,逐一磕头,逐一祷告,逐一燃香放鞭,最后,恭恭敬敬点上了灯。

傍晚,我们开始上五峰山。

竹溪城北环路就环绕在五峰山下,我们信步登山,近看远眺,欣赏着山下的城市,西关新建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,格外抢眼,遂脱口而出:“何府老宅何处寻,西关古街无踪影。楼台亭榭拔地起,疑是江南新园林”;山上的美景如画,不自觉地记起了清代曾在竹溪县任训导的文人贺寿德(仪臣)吟诵五峰山的一首诗:(五凤飞云)“五峰排立望中分,形迹居然列凤群。未听和声鸣旭照,已看作势驾祥云。当头应把危楼立,极目还惊彩色粉。飞入翰林知有日,从龙犹见气氤氲”。

爷爷的坟正在西关街背后五峰山半山腰,等祭奠罢,送上灯,回头一望,满山全是送灯的人群,独生子女只是女孩子的,当仁不让的加入了祭祖行列,上山的,下山的,络绎不绝。但见山间烟雾遍山缭绕,真应了竹溪八景之一的“五峰飞云”,犹入仙境。干脆,我在草丛中席地而坐,等待最壮观的时刻到来,因为我明白,在城中是根本享受不了如此美妙绝伦的宏大情景的。

夜幕降临,天渐渐暗了下来,

月亮露出来了圆圆的,皎洁的脸庞;

星星遍布了整个天空,不停地闪烁;

竹溪城的华灯也亮了,从西往南看,再往东看,恰似一条五彩缤纷的蜿蜒翻腾的巨龙!

回首,五峰山上万冢灯火,

远看,在看的到的群山中,依稀可见祭祖的灯光眨着眼。

这是一种什么场面?

天地交融,城乡交融,山水交融,古今交融,人神交融,孝义交融。

满竹溪天与地全在灯火阑珊处!

满竹溪彰显着“百善孝为先”的淳朴民风!

这种动人心扉的波澜壮阔的人文景观,放眼中国,甚至世界,恐怕只有竹溪才有,且每年仅此一次!有缘之人,有福之人,方能享此美景。

我兴奋了,陶醉了。

在群星璀璨,万家灯火照亮夜空时,

我站在五峰山上,

在心中深情地呼喊:

竹溪,我的家,我的故乡,

我爱你——

我感觉,这声音在山间回荡着,飘浮着,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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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零一九年盛夏整理修改于丹江口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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